兩代港漂 一去一留 落地生根 再選擇仍留低
26-06-2017

【明報專訊】「港漂」泛指漂泊在港的異鄉人,也可以說是香港回歸後,港府放寬內地人來港讀書和工作的政策下,那些漂至香港的內地人;他們在港居留滿7年後,可取得永久居留權。在政策鼓勵下,不少人因「東方之珠」之名而來,一睹國際大都會的風采。20年過去,有人到處流浪後決定留港落地生根,當「新香港人」;也有人在「七年之癢」時,有感維港景色不屬於我,默然離港返回內地發展。

明報記者 曾映妹

「如果再選一次,我還是會留在香港。」 年逾五十的朱國斌為香港城市大學法律學院教授,祖籍湖北的他,1980年代初已隻身到北京人民大學讀書,畢業後在當地工作約3年,再越洋法國生活7年,後感法國生活沉悶單調,又不欲返回內地發展,在朋友建議下,1995年6月與法籍妻子來港,在城市大學工作至今。

啟德落機第一印象「很熱很熱」

穿着整齊西裝,烈日當空下手推着行李步出啟德機場,「一下機整件恤衫都濕透了,還有很多人很嘈吵」。踏進人來人往的街道,朱國斌更是大汗淋漓。憶起首次踏足香港的回憶,他不停說着「很熱很熱」,及後覺得港人熱情好客,整個城市很有朝氣,笑指天氣也較「熱」情。

驚歎港人會排隊 驚喜信息透明

「在內地,你不插隊,是沒可能輪到你的。」談到香港吸引之處,他說香港是中西交匯點,連接內地和國際,亦驚歎港人守規矩,「無論是乘車或去銀行,大家都很自律地排隊」。更令他驚喜的,是「香港是個做事的地方,信息透明,按着合約工作就可以」;朱說在內地工作,要花很多時間處理人際關係,縱使近年有改善,但仍不及香港。

朱國斌初到香港時,人生路不熟。「𠵱度就係喇,落車啦」,未及高聲叫出下車地點,朱國斌已被司機邀離小巴,在陌生的街頭亂衝亂撞尋找目的地。「先生,你去邊呀?」有熱心市民嘗試協助他,但當知道他只能說普通話和英文,便向他說「對唔住,我走先」。1990年代的香港,市民大多只懂粵語,朱國斌說常因語言遭歧視,潮濕的氣候亦令他飽受濕疹折磨。然而即使困難重重,但有感香港回歸後的發展空間大,所以居留屆滿7年後,沒有腳的小鳥仍決定在港落地生根。

轉眼在港生活20多年,當年在朱國斌眼中充滿活力的社會漸成「怨氣之都」。朱國斌說「一國兩制」制度上沒有改變,在制度下香港發展不俗,變的是市民心態。他說1990年代初的內地較落後,港人在國際大都會生活,視野必然比內地廣闊,「以前回內地的香港人會覺得很威風,優越感很強」,內地人也很仰慕港人,「覺得香港人就是有錢人」。但過去10多年內地迅速發展,部分重點城市的經濟增長更超越香港,部分內地人亦驕傲起來。

失去優越感 不滿轉移至制度

近年內地經濟迅速增長,香港卻持續低迷。「內地在變的時候,香港也在改變,貧富懸殊、地產霸權等現象日趨嚴重,以前的優越感沒了,自身環境變差,結果大家就把對政府不滿的情緒,轉移至制度上。」2003年7月1日中午,逾50萬市民穿著黑色衣服,帶同標語高呼「不要董建華」、「反對23條立法」,長長人龍由維園足球場浩浩蕩蕩出發,最後政府擱置《基本法》23條立法,董建華亦於2005年以健康為由提早離任特首。多場社會運動中,朱國斌亦有到現場觀察,了解社會。他認為2003年的大遊行,是市民將對政府的不滿宣泄在制度上,及後的國民教育及佔領運動等,也是對社會不滿的控訴。與此同時,內地網民對港人也作出激烈評論,結果激發中港矛盾。

對於近年有不少針對內地人的示威,朱國斌說其社交圈子主要集中在學術界,沒有不快經歷。他亦說,港人民怨上升是情有可原,因20年來香港的物價和樓價飈升,但港人的收入沒有顯著改善,生活水平變相下跌;而即使兩地市民關係交惡,但他認為這是回歸後磨合的必經之路,相信磨合後兩地會變好。

「新港漂」面對高物價和港人排外的情緒,不易在港發展,當中不少人因內地發展迅速,造就很多機會,因此選擇回流內地發展。朱國斌說內地比香港大,發展速度亦相對快,而香港只是一座城市,發展較慢是正常的,而香港連接國際與內地的優勢是無可取代,盼港人勿對未來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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