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命換孫女命
家貧棄老保嫩 病債十年未清
2014-11-26
王德英(左)當年決定要丈夫出院,省下藥費救孫女楊洋(右)。(鄧宗弘攝)

【明報專訊】「那時候可憐得很,一言難盡。」在阜陽地城鎮陶寨村,受害女童楊洋的嫲嫲王德英,講起10年前的舊事仍然忍不住抹眼淚。當年,她作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讓因肝積水住院的丈夫強行出院,賣掉拖拉機等幾乎全副身家,再問親戚借錢醫治孫女楊洋,50多歲的丈夫後來在家中去世,她也要去上海做護理員還債,時至今日還有1萬多元人民幣未還清。

2004年春節,當年50歲的王德英,正在照顧因心臟病和肝積水住院的老伴,剛出生一個多月的楊洋卻發起了高燒。「吃奶粉才吃了一個多月,都吃壞了。」王德英憶述,楊洋出生不久,由於沒有母乳,就開始吃一種很便宜的奶粉,20多元一袋(400克),每四五天就吃一袋。王德英原本每天來往醫院和家中,「那天孫女兒發燒了,我沒有走。她天天微燒,打針吃藥不見效,我把她的鞋子、襪子脫掉,腳腫得厚得很啊。」

肝病老伴 放棄醫治 家中病逝

「上鎮醫院裏,小醫生不懂,我問咋呢?他說你上阜南,它那兒比咱底下這些醫生高級些,你趕快轉院,上阜陽人民醫院去,到大醫院去瞧。」王德英說,「俺沒打盹都去了」,診症的醫生一看就說﹕「呦,你這小孩是吃假奶粉吃的。」楊家人立即把家中奶粉拿去阜陽市化驗,最後證實為劣質產品。

不過,一家人面臨嚴重的財務問題,本來為治爺爺的肝病已經背負一身債,王德英決定讓老伴出院,盡一切力量救治孫女,「沒錢治啊,我說你別治了」。她一邊抹淚一邊說,「那時候正(病得)厲害,她爺爺年紀大,那時候50歲,咋弄?不瞧他了,瞧小孩,小孩小啊。」

變賣耕田工具 至今仍欠萬元債

「那時候窮,沒錢,俺家沒人打工,我一天一趟來家借錢。」王德英說,她每日來回醫院和家中,問親戚借錢,包括她的女兒和兄弟,記者問她一共借了多少?「今個借200,明個借200,都沒數了……借多少年了,都還沒還完,這還欠着1萬多。」說到這裏,王德英不禁落淚,家中耕田「架生」都賣了,包括價值五六千元的手扶拖拉機和碾小麥的磨轆,「那時候五六千塊抵現在6萬都不止!」。

最後,楊洋留院10多天後痊愈,所費的4000多元醫藥費由政府報銷,出院後轉食另一種30多元一袋的奶粉,後來也沒有再出事。兩年後,楊洋的爺爺在家中去世。王德英為了還債,曾有一段時間去上海一間醫院做護工,時薪約50元,但她年紀漸大,醫院勸她辭職還鄉。王德英患有腰疾,現時除了照顧楊洋和她弟弟,也要打理4畝農田,「種豆子、麥子,一季豆一季麥嘛。」

好在,楊洋現時身體健康,讀書成績良好,學校頒發的「三好學生」獎狀貼了小半幅牆,也令嫲嫲老懷安慰。而楊洋本人,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的命是爺爺「換」回來的。她說,自己曾向媽媽問她小時候發生過什麼事,媽媽就答「你小時候吃了假奶粉」,「剩下的她也沒說,我也沒問」。

明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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