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造「菠蘿」郭慶鎏:炸彈是唯一打擊港英方法
2017-05-03

【明報專訊】炸彈浪潮在六七暴動中期發生,引起香港主流社會強烈反感。曾製造炸彈的時任港九油漆業總工會副理事長郭慶鎏形容當年情况被動,炸彈是唯一可以打擊港英政府的方法,無奈引起社會恐慌,加深市民反對,當兩名小童被炸彈炸死,更令他心情矛盾。同會「戰鬥隊」主力陳炳基指鬥爭是由殖民地政府高壓統治引起,「炸彈成本低,效果好,成功令市面混亂」,不過他慨嘆左派群眾至今仍被遺棄,「(當年)入獄的人仍是刑事犯,今日仍被嘲笑為暴動犯」。

戰鬥隊員:炸彈成本低 效果好

港九油漆業總工會是當年參與暴力抗爭的先頭部隊。已屆91歲的郭慶鎏憶述,港英政府當年鎮壓罷工,不同左派工會遭受打壓,他形容政府是拿香港同胞作「擋箭牌」,稱罷工影響經濟,令他們十分被動。郭說,工會其後進一步盤算可以打擊政府的手段,「考慮到同胞被動、無近代史、無人協助我們,怎樣推動抗英呢?唯有想下(製炸彈)這一步,有人試過,在電車軌爆過,拆彈專家又整傷過」;他明言自己不夠機警,只負責買材料製作和在場把風,並沒有投擲「菠蘿」。

郭稱,放炸彈雖然未能打倒政權,但令政府改以懷柔方式治港。不過,郭亦認同事件帶來負面作用,「整個社會起了恐慌,(同胞認為)到處都有炸彈,沒有安全地方」,因而將鬥委會當成敵人,不支持左派。六七暴動中段起,部分左派群眾以放炸彈作為抗爭手段,其中最轟動的包括兩名小童在北角清華街被炸彈炸死,以及著名商台主持人林彬被暴徒燒死。

兩童炸死難過 郭:心情矛盾

郭說﹕「兩個小朋友(在北角)犧牲後,不是說動不動搖,總之心情有點矛盾。」他又說見到炸彈引致傷亡時內心難過,卻「不能停,但拖落下去多少有點感覺孤立」。

郭慶鎏徒弟、當年僅17歲的油漆工會會員陳炳基則為「戰鬥隊」主力,獲工會資助每月150元生活費,他主要是將炸彈改良後到街頭投擲。他說,當年「戰鬥隊」約有60人,其中10多人負責放炸彈,為了逃避警方拘捕,他與另外兩名工會成員租住灣仔月街一單位。到了10月8日,他從工友手中接過炸彈,原打算回家吃晚飯後,再到灣仔修頓球場一帶放炸彈,怎料折返住所時,在附近公廁門外被警員拘捕,最後因藏有爆炸品被判刑4年。

陳認為當年罷工失敗,完全起不了作用,且消耗國家資金,相反製作炸彈「成本低,效果好」,能令市面混亂,然而曠日持久的抗爭下,他承認看不到「港英必敗、我們必勝」的前景,「沒有槍桿子,國內除了口頭上支持,給予少許罷工費外,沒什麼實質支持,我接觸過的真正武器,都是本地製造」。

六七暴動期間,內地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陳認為鬥爭是長期仇英引起,毛澤東思想只是一種抗爭力量,主要推動力仍是反殖民地情緒。他說,抗爭帶來壞影響,因為不少港人從內地逃難來港,有反共情緒,不喜愛新中國,但未有留意香港左派不一定親共,只是不喜歡殖民地統治,故六七後,香港政治更走極端。

陳形容當年參與抗爭的左派群眾被遺棄,「整班人參與這場鬥爭,(當年)入獄的人仍是刑事犯,今日仍被嘲笑為暴動犯,將來國家有難,怎呼籲愛國年輕人支持國家?」他說個人不需要平反,因自己舉動乃個人行為。

明報記者 葉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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