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陸沉 難民求正名
01-09-2014

【明報專訊】2014年聯合國氣候峰會明天(23日)揭幕,是2015年巴黎氣候大會前最重要氣候問題會議,關係到各國明年能否達成新的全球協議。隨着全球暖化導致海水上升,不少散落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小型島國有沒頂危機,數以十萬計島民面臨流離失所。但新西蘭法庭早前的判決,反映國際政治體制仍拒絕承認「氣候難民」。專家向本報指出,長遠而言國際社會仍難以迴避這個嚴肅問題,建議為氣候難民設立一套獨特處理機制。

剛剛過去的8月,是自1880年有氣溫紀錄以來最熱的8月。根據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的數據,4月、5月和6月也都是史上同期最熱月份,8月平均氣溫在歷史同期排第四名。氣溫上升其中一個直接後果是海水水面上升。位處太平洋的圖瓦盧被視為會是最早被上升海水淹沒的島國之一。今年6月,新西蘭移民及保護審裁處向來自圖瓦盧的一家四口批出居留權,不少報道詮釋為「全球首批氣候難民」,但其實新西蘭並未承認其「難民」身分,而只是基於這家人在該國有密切家庭聯繫,以人道理由批准居留。新西蘭法庭5月亦否決一名基里巴斯農民的難民申請,基國是另一可能「陸沉」的太平洋島國。

新西蘭避認「氣候難民」

專研氣候難民相關國際法的澳洲新南威爾士大學法學院教授麥克亞當(Jane McAdam)與荷蘭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環境政治學者比爾曼(Frank Biermann)皆向本報稱,新西蘭上述做法無可厚非。麥氏指出,從法律角度看,現時國際法的「難民」定義並未包括氣候變化造成的傷害,比氏則指圖瓦盧目前面對的威脅不算迫切,承認其國民為氣候難民「或許太早」。

香港教育學院全球與環境研究講座教授哈里斯(Paul G. Harris)則認為,新西蘭的做法是希望維持與太平洋島國的傳統聯繫及按人道主義行動,但同時不想設立先例,以免未來可能有義務接受大批氣候難民。他向本報指出,各國政府目前難以將經濟難民和早期的氣候難民分辨清楚,但隨着氣候變化的影響日益明顯,上述差別會更易看到,然而屆時氣候難民人數眾多,「新西蘭不會想獨自面對」。

聯合國機構自相矛盾

氣候難民的概念可追溯至著名美國環境學者布朗(Lester Brown)在1970年代提出的「環境難民」(environmental refugee)一詞。該詞直至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1985年專門以其為題發表報告才普及,氣候難民則可謂它的分支。比爾曼出任主管、由十數所歐洲知名學府出力組成的「全球管治組織」(Glogov),將氣候難民定義為「與下述至少一項氣候變化影響──海平面上升、極端氣候事件以及乾旱缺水──相關的自然環境突然或逐漸改變,因而需要在即時或不遠將來離開棲息地的民眾」。

上述圖瓦盧和基里巴斯的例子顯示,目前環繞氣候難民概念的爭議焦點,不在於是否承認氣候變化的破壞,而在於是否承認氣候變化的受害者為難民。這從聯合國的自相矛盾可見一斑:UNEP推動環境難民一詞普及,但聯合國難民署(UNHCR)仍堅持,現行國際法有關難民的法律權利只與政治迫害相連,主張採用「有關環境的流離失所者」(environmetal displaced person)代替氣候難民。

比爾曼主張以難民形容氣候變化受害者,他2010年在《全球環境政治》期刊的合著論文中列舉兩項原因:首先,傳統難民定義中對跨國界與內部逃難的分野在這情况下不適用(在UNHCR的定義中,難民專指逃離國境者,未出國的為「內部流離失所者」),畢竟氣候變化會同時造成跨國和內部逃難;其次,難民一詞在大部分世界文化和宗教中有更強的道德含義,可令概念獲得應有的正當性。

專家倡度身訂造保護體系

不過,比爾曼亦深明氣候難民劃入傳統難民行列的困難,他主張為氣候難民度身訂造「獨特體系」。他解釋,氣候難民與政治難民確有一定分別,有需要另建法律工具施援:一來前者大多數是同時有一群人遷走,不像後者可以是單獨一人出國;二來前者某程度上可以預計得到,例如圖瓦盧顯然是最受氣候變化衝擊的地方,但「你無法估計內戰會在哪裏發生或專制政權會在何時冒起」。他認為,最理想的做法是將氣候難民的相關國際法律工具劃入《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UNFCCC),原因是後者公信力高,對氣候難民的保護將會最為有效。

明報國際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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